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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篝火熊熊,苏霁带着明军500骑,太监200余,锦衣卫200余,正在休息,他本人,一直在询问几个参加过关外战争的老兵,比如,经历过广宁惨败,大凌河惨败的一个总旗,相当于排长的军官。

“皇上,军心不振啊,我们都是募集而来的,不是之前的卫所军了,我们卖命,朝廷给军饷,天经地义,问题是,朝廷不给军饷,或者一直拖欠,谁还有决死之心?卖命也得卖个好价钱吧?没有钱,谁肯卖命?我们死了,家里拿什么过活?”

“皇上,不是您今天亲自带兵同路,又嘘寒问暖,和小卒子一起,小卒子也不敢放肆胡说!”

“很多时候,不是被打败了,而是自己溃败了。”

“很多时候,有些官兵,是故意破坏的,巴不得自己部队失败,这样,才能吸引朝廷注意,增加军饷!”

“皇上啊,我们当兵的,原来和将官们谁也不认识,凭啥听他们使唤啊?还不是他们能给我们军饷?吃饱穿好?给我们升官发财的念想?如果这点儿做不到,谁还肯听他的?如果官兵不一致,互相对着干,战场上哪有不失败的?”

苏霁当然知道这些道理,当然能够理解,为什么腐败无能的国军,到了新时代国家,就能创造奇迹,在半岛上死战到底!

人心,军心啊。

待遇,尊重,精神,信仰!

待遇提高,才有士气,社会平等,才有凝聚力!军队还要赏功罚过,军纪严明。

没有待遇,没有荣誉感,没有归属感,没有凝聚力,一切等于零!

问题是崇祯帝即位以来,财政十分困难,国土上连年灾害,动辄好几个省份的旱灾和冰冻,有的一年无雨水,这是小冰河期时代典型的灾难时期。

加上官员腐败,权贵横行,税收体系崩塌,农民起义,中原糜烂,满清崛起撕咬,大明朝,好像全身癌细胞扩散的狮子,在满清这个凶残小鬣狗的面前,已经是油尽灯枯,奄奄一息的美餐!

苏霁内心百感交集。

他立即将所有人召集起来,对天发誓,要振兴大明,提高军人待遇,优厚抚恤烈士家属,并且宣布,这500骑兵,为他的御林军新军,以后就一直带在身边,将来,要纵横关宁,中原,成为天下第一劲旅,自然,这些努力的将士们,将和大明朝一样,光照日月!

“你们将会成为高官,领到厚禄,封地,美女!朕还会册封你们中的功臣,将来,你们都会成为大明的中流砥柱,至少都是个总兵官!伯爵!可世袭罔替!”

为啥这样说?

因为苏霁有些胆怯了。

怕了。

他来山海关,本意是了解边关军情,想出对策,没想到,半路上,京营骑兵就跑了三分之二,主将朱纯臣也借故脱离了自己!

明军如此拉垮的士气和战斗力,岂有不亡之理?

他不时观察着沉沉黑夜,想到路上的累累白骨,心惊肉跳。

他担心,这些军队也会突然不辞而别,自己带着几百个太监锦衣卫,万一遭遇了清军,那就惨了。

他认为,太监和锦衣卫,都是纨绔子弟,鲜衣怒马耍威风当仪仗队还可以,真正上战场打仗,屁都不是,菜鸡土狗而已。

所以,他极力笼络这些京军士兵。

他说完以后,这些官兵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是惊天动地的怒吼:“皇上英明,皇上万岁,万岁,万岁!”

这就好!

苏霁松了一口气,询问现在部队的编制,发现,编制早已经乱了。大量军官开小差。

苏霁让那个官兵自己推举军官,500人编制为5个连队,任命10个百夫长,一正一副,百夫长以下有总旗,小旗,就是排长和班长。

但是,苏霁宣布,因为他们是新编御林军,全部官升三级,军饷回京以后马上补齐,军饷是原来的三倍!

百夫长,号称把总,百总,可是到了苏霁这里,就是游击将军了!

将军了!

下面还有都司,千总,把总。

还有,一旦这些人因为战场阵亡,家属同样领受军衔,给家眷养老送终!子孙可以因为军功直接当官儿,无须八股科考!可以当武官,也可以当文官!

“皇上万岁,万岁,皇恩浩荡啊!”

“皇上,小人愿意为皇上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王承恩看着士兵们的样子,傻了。

骆养性看着这场面,也不知所措。

都说皇帝疯了,可是,他三言两语就能将官兵们泼撩得如此劲爆?

他们还是认为皇帝疯了。

因为,皇帝的想法是发疯的想法,是不现实的,根本 不可能实现。

三倍军饷?照顾家眷?本来连正常军饷都不够发呢。

至于官升三级,恐怕兵部尚书那儿,内阁大臣那儿通不过,因为,搅乱了体制和军队等级秩序,是很危险的,其他部队怎么看?难道进一步制造矛盾,引起其他官兵哗变吗?

可是,官兵们·情绪热烈,王承恩和骆养性也不敢劝谏皇帝,怕这些丘八们直接把自己撕碎了!

苏霁让大家休息,等恢复体力,明天就到山海关。

刚闭上眼睛,几个军官过来了:“皇上,末将以为,现在这里十分危险!”

末将?几个原来是小旗,班长,总旗,排长的军官,现在,突然当了游击将军,都司,千总,都是正儿八经的武官了!

他们眼神闪烁,机警异常,激动得满脸潮红。

苏霁不明所以,询问了。

“皇上,我们出京时候,并未保密,很多人都知道,现在,京城难免有满清贼军或者李自成军奸细,万一消息走漏,满清军派人偷袭,我们怎么办?”

一个百夫长说完,其余人赶紧说这是担心,也许根本没有。

苏霁马上严肃起来。

太有可能了!

清军士气旺盛,名将辈出,阴谋诡计频发,一切皆有可能。

“很好,那么,这一场应对措施,由你来安排。”

那个军官高兴得浑身发抖,他刚才还是班长,管理十来个人,现在就是百夫长,游击将军,马上就是统管全军,包括皇帝的心腹太监和锦衣卫了!

“得令,末将马上安排!”这个叫做牛炳成的军官,让保持篝火,同时安排太监们在这一带休息,但是,身边挖掘可以容纳一人的深坑,再去找一些木料做成盾牌,这是诱饵,一旦敌军偷袭,太监们就钻进坑中自保,将太监们骑的马匹都拴在附近,保证让敌人上当,京营骑兵和锦衣卫骑兵,埋伏在周围,他们拥有弓箭和铁铳,刀枪等。

查看了周围地形,牛炳成又下令,在周围设置三道秘密绊马索,挖掘大量浅小的地窟,还让伏兵埋伏在南北两侧。

苏霁奇怪;“你确定清军来,必从东西两个方向?”

牛炳成还没有说话,旁边一个小军官抢先说道:“如果清贼军看见篝火,一定不会直接来,而是观察再三,西面,可以冒充我军京营前来增援的骑兵,东面,可以冒充山海关前来接应的骑兵,我想他们一定穿着咱们大明军的军服,他们手里不缺这些,他们向导的一定是咱们大明的叛徒,不是辽东孔有德叛军,就是其他叛军!”

苏霁大喜,这些明军官兵军事素养很强啊。

“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?难道没有想到?”

“这。”

“皇上恕罪,末将开始,开始,都是小兵,混口饭吃的,操那么多心干什么?万一说不对了,没人听不说,可能还要挨一顿军棍!现在皇上对我们如此恩遇,我等要是不为皇上出谋划策,就对不起良心啊!”

“皇上,您脾气真好啊,我说实话了啊,我们都是穷苦人,贱命,如果皇上待我们饥一顿饱一顿的,你哄我肚皮,我哄你打仗不用力,大不了一起死,我们死了去求,你们这些富贵无边的可就惨了吧?”

“还有,以前我们不敢妄自揣测,万一真的是接应人马,我们伤了他们,不是自找苦吃?最少都得斩首吧?现在听说皇上只讲功勋, 不计罪责,我等也没有了忌讳,愿意试一试。”

苏霁毛骨悚然。

不是自己尽力笼络,今天自己也许很危险了。

底层人愤怒到愿意陪着上流一起下地狱!

难怪有视频说,当年李自成围攻开封城,用黄河水浇城,本来,城池坚固,毫无危险,可是,有穷苦士兵愤怒权贵们逍遥,自己打开了城门,让河水全部灌进城中,一同归于尽!

所以,拯救大明的根本在于自我革命,平均财富,挽回人心!

还有,必须鼓励这些人敢于负责!不怕失败,不怕追究责任。

既然官兵们这样坦诚了,苏霁也不藏着掖着:“诸位官兵,兄弟们!”

什么什么?

兄弟?

“皇上,末将,小兵们不敢当啊!”

哗啦啦,全部跪了。激动得满头冒烟儿。

“兄弟们,朕今天才知道你们的疾苦,非常难过,也非常自责!朕发誓,等朕回到京城以后,一定大刀阔斧,改弦更张,均匀天下财富,让权贵者吐出利益,让百姓们吃饱穿暖,过上好日子,朕认为,每一家户最少都要有五十亩地,而且,轻徭薄赋,朕只对富豪们收税,不再征收天下田租!分文不征!”

“凡是参加过朕的官军,为大明流血流汗的将士,哪怕是一个最末的小兵,也要发一个美女老婆!”

穷人要的是啥,苏霁当然知道。

视频里西方国家选举口嗨的要领,苏霁也知道!

常识嘛。

但是,一说出去,就不一样了!

是大地震啊!

所有官兵500余人,都炸了!

这一次,他们跪在皇帝面前,捶胸顿足,嚎啕大哭,“皇上真是千古明君啊,呜呜呜呜!我等愿意为皇上效死!”

就是太监们,王承恩们,锦衣卫们, 骆养性们,也都很感动,热泪盈眶。

他们觉得,皇帝现在真的很有能力,很有办法,能够顷刻之间将这些丘八兵油子们笼络住,不简单啊。

当然,他们内心还是不赞成,认为根本实现不了,哼,别说要向权贵征税,你就是向武清侯借款,都被权贵们耍弄阴谋逼得全部退还了!

还搭上了一个小皇子的性命!

疯了!

真正地疯了。

不向百姓征税,你向谁征税?吃啥喝啥?喝西北风?

王承恩和骆养性并不知道,按照现在理念,田税已经可以完全免征了,还有反哺补贴呢。

苏霁有很多办法,矿税,盐税,烟税,海关税!只要不收田租,都能赢得百姓们的欢心嘛。

疯了!

疯了!

疯了!

王承恩和骆养性嘴里一直咕哝,他们还以为,在山海关,满清军都在包围锦州和松山,杏山,塔山,是不可能派人来偷袭的,皇帝的许诺和作为毫无意义!反而成为负担,不妥啊。

苏霁要求大家,按照牛炳成的要求,全军埋伏,并且紧急准备各种物品,挖掘地坑。

“听着,就算是山海关的兵,我们误伤了,尔等无罪,还算杀敌的功勋计算!”

“皇上英明,末将等就更有信心了。”

做好了准备,大家期待着。,

然而一直到了东方升起明亮的启明星,也不见敌人。

虚惊一场啊。

就连苏霁都这样认为。

不管怎样,能够赢得五百个老兵的支持,就是重大收获。

“喂,喂!”有人在远处呼喊!

是东边来的!

一队骑兵!

苏霁马上从恹恹欲睡中惊醒:“一定是山海关接应来的!”

他身边的王承恩也说:“皇上,没事了,山海关来人了!”

骆养性自告奋勇,要去迎接。

一把刀横在他脖子上:“废物!你知道他们是谁?”原来,一个老兵拦截了。

骆养性大怒:“他们口音,不是大明军马?你放肆!”

老兵说:“清贼军多数会咱们的话, 那些叛军更是纯正大明人!你能分辨?你上过战场?”

骆养性拔出军刀,搁在那人身上,“以下犯上,羞辱锦衣卫指挥使者死!”

苏霁马上让他停手,“骆养性,休得放肆,现在,别说你,就是朕都得听他们的,人家是老兵,有经验!”

老兵感动不已:“皇上英明!”

一个老兵在太监群中,对着那边大喊:“你们什么人!”

那边道:“我等是山海关吴三桂总兵的人,前来迎接皇上,我们听说皇上要来,已经等候很久了!”

那边,一队骑兵缓慢前来,全部点亮了火把,果然都是明军装束,不过,这些人真的不是明军,而是清军!

猛将塔瞻冷笑着观察着篝火和旁边的战马,太监等,心里乐开了花。

果然是大明皇帝来了,我们幸运地早来了一步,将他们堵截了,差一点儿,他们就跑到山海关了。

几个叛军,有的是孔有德辽东叛军,有的是被满清军掳掠不杀的侥幸者,都开始为虎作伥了。

经过几句对话,那边答应让他们过去。

塔瞻大喜,“走!”

不料,相距三百米,突然前面几个骑兵摔倒了,连带将十几个骑兵绊倒。

塔瞻顿时怒了:“你们为什么暗算我们?我们是山海关守军!”

看看摔倒的骑兵,战马被折断了马腿,士兵也有受伤的,也有被战马倾倒砸断腿的,还有几个奔跑摔倒,直接昏迷了的。

“对不起啊,我们为了保护皇帝安全,这里设置了绊马索和地坑,你们慢点儿,里面就没有了!”那边又喊话。

塔瞻放心了:“快,猛冲。”

清军骑兵猛冲一阵,二百米距离转眼就到,突然,地面上好像长出了手一样,将二十几个骑兵又拽倒了!

“混账,你们又做手脚?骗人?我们是山海关的骑兵,边军,关宁铁骑,小心你们被清算!”塔瞻怒了,所有清军都怒了!

但是,那边又说话了。道歉,说再没有了,他是御林军,这边是锦衣卫设置的,他们不知道!

塔瞻下令继续猛冲!

眼看到了一百米距离,呼啦啦,清军又倒下二十几个!

全部是铁骑兵,重骑兵,摔到地上就很难爬起来,往往胳膊腿受伤。

战马被折断了马腿,完全废了!

塔瞻心如刀绞,一个牛录三百骑兵,现在就损失了七十余人,虽然摔死的几乎没有,可是这些人·全部受伤,失去了战斗力。

进入百米距离,他也不装了:“大清铁骑到了,杀!”

所有清军铁骑怒吼着猛烈冲锋。

射箭!

那些太监们,听到老兵命令,马上用准备好的泥土覆盖篝火,跳进了旁边的单兵坑中,用厚木板遮掩。

清军冲到跟前,眼前一片漆黑,真后悔火把被扔掉,一阵乱砍,却砍不着一个人。

马上点燃篝火火把寻找。

此时,一阵密集的箭雨朝着这边射击!

清军不断中箭,发出惊呼声。

“糟了,明狗早有准备!杀,杀出去!”

噗噗噗噗!

利箭如雨!满清军不断倒下。

塔瞻也受了箭伤,带着队伍拼命突围。

正在奔跑中,是往东面的,反正是最安全的,没有陷马坑了。

“快,冲,冲,啊!”他从马背上甩了出去。

一个又一个清军士兵从马背上甩飞了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牛炳成派遣的三十几个士兵,将好几道绊马索和绊马桩子设置好了,将清军一片片绊倒,互相践踏,死伤惨重!

接着,明军蜂拥而起,包围过来,用火铳对着清军射击,用弓箭射击,刀砍斧劈,将一个个清军剁成了肉泥!